千箸鱼头细海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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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-25 15:33 来源: |


天,还是那么蔚蓝,海,还是那么清透,阳光开始渐渐灼烈。每年的5月到6月,枸杞岛到了海蜒捕获的时节。

有时是夜里,有时是天色刚露白,渔民们便开始了这一天的捕捞作业。这些平时一个个言语粗鲁的渔民,刹那都成了男高音,和着心底的歌,唱着丰收的歌,歌声久久地回旋在生命的空间。数十条粗旷的汉子齐齐拉着渔网,有韵律地喊着号子。号子可以诙谐幽默,可以油腔滑调,可以英气豪迈,听内从心的感触。响亮,浑厚,刚劲,号子声穿透小岛。海风吹,海浪涌,天的远处,海的深处,一声惊雷排山倒海,亦惊天动地。现在想来,这些片段已经有些模糊,但有些跫音在生命的路途中永久回荡。

海蜒鱼的干加工方法既考究也简单。海边的岩石上,预先生起柴油桶炉灶,架起大锅,熊熊大火煮着水。这个水是有讲究的,既不是井水,也不是山水,而是海水。而这海水,非得是养育海蜒的东海水。这也是巧妙保持了海蜒干鲜味的一处点睛之笔。当锅里的海水沸腾,旋即倒入刚捕捞上来的海蜒鱼,待海水再次沸后,立即捞出薄摊于竹簟上,或是渔网上。这里一张渔网,那里一块竹簟,或是干脆直接倒晒在石头上,到处是海风吹拂下的海蜒鱼的晾晒方块。枸杞岛进入忙碌的收获季节,海边挤满了男女老少,捕鱼,煮鱼,添火,晒鱼,做饭,各司其职。孩子大多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增添了麻烦,也增添了乐趣。估摸着,今年还是会如此闹猛。

晒鱼也是不容忽视的。天气,温度,风向,翻鱼的频率,任何一个细节都会影响海蜒鱼干的品质。辛劳的渔妇会时不时地翻动海蜒干,戴着斗笠,咬着毛巾,挥舞着手里的耙子,挥洒着脸上的汗水。岛上的渔民依然采用最原始的日晒,风干方式晾晒海蜒。不停地翻动,不仅可以更好地保持鱼干的色泽,更能保留鱼干的鲜度,保留大海给予的气息。晒干后拣去杂质,去除碎末,色泽鲜亮,味道鲜美的海蜒干就呈现。“一瓶蟹甲纯黄酱,千箸鱼头细海蜒。”诗中的这个“细”,一如海蜒干的鲜美,令人回味。海蜒干,越小越细越金贵。质,最为佳。海蜓干的价格就是根据鱼的个头分三六九等。待长到小手指那么粗大时,就不值钱了。用渔民的话说,只是一枚烂船钉而已。

渔民是捕鱼的高手,也是吃海鲜的老饕。他们总是偏好用最直接的烹饪方式,突出海货的鲜,不会过多的佐以调料,原汁原味才是最高境界。岛上渔民最常见的几种食用海蜒干的方式。海蜒干冲汤,一把海蜒干,一勺酱油,几滴香油,足以媲美紫菜汤,虾干汤。海蜓炒蛋,在物质匮乏的儿时,这可是一道多么奢侈的菜肴。奢侈的当然是蛋类,撒一把葱花,远远就能闻到香味,勾引馋涎无数。炒素菜时撒一把海蜒,提升一点鲜味,就可以不用放味精了。或是干脆直接蘸酱油,下泡饭,下酒,细细咀嚼,个中的滋味不足以外道。靠天吃饭的渔民,守着大海,也享受着大海的恩赐。

离家廿多年的时光,一些片段,一些画面,总是因为家里寄来的一些时令海鲜,一次又一次地被揉碎,被打捞。这些包裹呀,家人的惦念在那头,我的乡愁在这头。那些记忆里的时光,我的年少时光,裸露在海边礁石上,流淌脸颊的是阳光的灼热,晕眩。但,一种声音分明在耳边回响:

“起网类,起网类,......嘿呦,嘿呦,嘿呦,嘿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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